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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《霜花店》裡的皇后,任誰都可看出,她是一個當機立斷、敢愛敢恨的角色。除了有當朝痛斥眾臣的魄力,亦是一個聰明機警的女性。否則她怎會在緊要關頭之際,將洪麟托與值得信賴的部署們,又怎會說服副總管,使之改變心意?

而電影前半段,皇后最動人的對白莫過:「妾已經沒有家可以回去了,這裡就是我的家。」她雖一個女孩子孤身來朝,無所依靠,又得眼睜睜看著唯一可親近的高麗王寵愛男人,即使如此,她依然顧全大局,希望能助王度過難關。而當她愛上洪麟之後,她又成了為愛奮不顧身的女人,願意放下身為皇后的矜持與自尊,只願與心愛的人長相廝守。只可惜當她提出遠走高飛的請求之時,洪麟尚未完全挣脫長久以來與王之間的束縛與繫絆,因洪麟與王之間的關係,既是服從,也是一種習慣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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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霜花店》中,王與男人的關係,不論就心理層面或生理方面來說,顯然都要比《王的男人》還要複雜許多。《霜花店》裡的高麗王與其親信洪總管,不僅僅是君與臣、上與下的權力服從關係,還夾雜了雙方各自性格與歷史背景所釀成的悲劇。而電影結尾兩人眼神所遺留、透露出來的複雜心情,彌補了《霜花店》原本稍嫌不足的情節架構,也感染了觀者的情緒。演員們的精采表現,使《霜花店》成為一部後座力強勁的電影。而那些電影裡頭沒說的,或著不能說的,就留予觀眾們自行補足也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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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麗王雖年少登基,但身為元朝附屬國君主的他,除了元朝時不時的脅迫與壓榨,還得小心提防朝中臣子之叛變。在內外敵人環伺,不知誰是敵是友的情況下,也難怪高麗王會對小小洪麟那句:「誓死保護王」給撼動,就此打開心扉,讓洪麟隨侍在側,疼愛有加,並視其為唯一可信賴之人。而正也是這樣沉重又濃烈的愛,最終讓溫柔體貼,甚至有些優柔寡斷的洪麟步上與高麗王決鬥的死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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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中觀眾們最熱烈討論的,莫過於兩男之間之情愫是否真是兩廂情願?而洪麟到底是真愛上皇后,亦或對高麗王也有所留戀?當然,這也是高麗王死前唯一在乎的問題,他哀切絕望的眼神甚至於懇求洪麟,說出一個讓他可以原諒洪麟背叛的謊言。或許洪麟對高麗王之夜夜伴眠並不是愛情,而是出自於對於王的服從與忠心耿耿。洪麟在遇見皇后之前,可能根本無從得知男女之事,也不知愛情為何物,他只知道他生來是高麗王的人,王的命令就是唯一指令。所以當洪麟第一次與皇后圓房失敗之後,他反問王:「為何是我?」是一種疑惑、一種不解,當然也是一種尷尬。難道洪麟會不曉得他本身與皇后之間微妙地情敵關係嗎?但當王微笑地說了一句:「因為我希望中殿以後能生出像你這樣溫柔的孩子。」之後,一向對高麗王唯命是從的洪麟,正是為了滿足王的『願望』,而毅然決然地與皇后發生了關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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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麗王的性格多猜忌且善妒,他提出由洪麟來代替他執行這項任務,除了洪麟是他唯一信賴的人之外,其實也包含著某種測試的成分。高麗王一方面想知道從來未曾擁抱過女人的洪麟,是否如王本身對待洪麟一般絕無二心,禁得起女人胴體的誘惑,一方面也想知道,洪麟到底是出於王的權威而與王有著親密關係,還是真的把王當成自己的情人一般來看待。所以當洪麟真的與王后初嚐到魚水之歡的滋味,赤裸的戀人間所發出的細語與感嘆,讓高麗王開始產生了不信任與被背叛的感覺,電影畫面裡,當高麗王聽見兩人高潮呻吟時,那瞳孔出現的,不可置信的震撼,已經預告了其後種種猜疑與痛苦的開端。當洪麟與皇后私自交歡歸來,被王逼問去處,而不得已編出種種藉口之時,王那幽幽一句:「這寢宮十幾年任你來去自如,何時講究禮節了?」高麗王對於洪麟種種行為之傷心,以及感覺到洪麟之生疏與漸漸遠離,就在這短短一句話中表現無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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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洪麟內心的掙扎與拉扯,正來自於忠誠與愛情兩方的極端。從幼年起便忠心耿耿,一心服侍高麗王的洪麟,與來自元朝,雖不受到丈夫寵愛,仍一心向著高麗與高麗王的皇后,其實兩人之立場何其相似?同樣忠於王,視王為唯一的兩個人,就在一次次的激情之中,互相體會、了解了對方的立場,一種同病相憐的親密感也油然而生。或許洪麟正是因為了解到皇后為高麗王所做的犧牲有多大,從而起了憐憫之心,也激起了他身為男人的自覺,此段暗示也出現在高麗王所繪製,兩人騎馬奔馳於草原之圖。原本的圖畫為王騎馬拉弓,奔馳在前頭,而洪麟騎馬緊跟著王的腳步,這也是高麗王內心畫面的反映,他希望兩人之關係能回到最早前那種忠貞不二,容不下他人的親密。但總是聽從王之命令,說一不二的洪麟,卻提出了他也希冀能夠不只是跟在王的身後,而是可以和王一樣,以男人的身分拉弓射箭的要求,顯示他已非只屈就於王的身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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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麟初次感受到愛情的滋味,但又因長年服侍於高麗王床側而產生了認同混淆,他不知道他對皇后的感情是什麼,只知道心裡會掛念著她,只知道眼神離不開她,只知道不管身在何處,無時無刻都會想到她。但高麗王長久以來的恩寵與兩人間超出君臣關係的親密舉動,又讓洪麟感知到,對皇后的種種思慕與想念皆是對王的一種背叛。從前洪麟的心裡,他的腦中只有一件事存在,那就是跟在王的身邊,做好輔佐王的角色,因此當洪麟發現自己開始對高麗王的忠誠產生搖動時,他的苦惱與糾結也隨之而來。所以洪麟才會以調查叛軍的藉口,向王請求遠離宮廷到港口調查案件。也是洪麟夜奔元朝,在與皇后翻雲覆雨結束,當皇后真誠地向他表露心意,他品嚐霜花袋時,臉上閃過的並非欣喜的表情,而是一種淡淡的哀傷與憂慮。

 

(請接三部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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